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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我無意間從夾在聯合報裡的簡化版紐約時報報叢中讀到這篇文章,覺得很有意思,就上網找了完整原文來看。看完之後突然一陣手癢,就將全文翻譯成中文了。由於這篇中譯是吃飽飯後血液通通跑到胃袋去的腦缺氧之作,想必一定有很多文意不通順或詞句拗口的破綻,還請各位海涵。相信這篇鏗鏘有力的文章即使經過我這破爛中譯的摧殘,也能確實傳達它所要傳達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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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捉摸的大思維

 

(作者尼爾‧蓋博勒現任南加大諾曼李爾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著有《華特迪士尼:美國想像的勝利》。)


今年七/八月號的大西洋月刊大篇幅公布了「年度十四大思維」的榜單。請大家深呼吸──這些「大思維」包括了「球員即裁判 (第十二名)」、「華爾街:一成不變 (第六名)」、「沒有永遠的秘密 (第二名)」,以及藉由探討巴西、俄國、印度和中國等新興經濟體而榮登榜首的年度大思維「中產階級的興盛──不在美國」。

現在您可以吐氣了。或許你會發現這些所謂的大思維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事實上,登上排行榜的沒一項稱得上是大思維,反而比較接近觀察的結果。不過,我們不能怪罪大西洋月刊將陳腔濫調誤植為智慧創見。這年頭,所謂的思維已經今非昔比了。然而在很久很久以前,思維曾經點燃辨論戰火、刺激思潮、引領革命並徹底改變我們看世界、思考世界的方向。

在過去,新思維能夠穿透大眾文化並使思想家──例如科學家愛因斯坦、神學家尼布爾、社會學家貝爾、女權先鋒傅瑞丹、天文學家薩根、古生物學家古爾德──登上名人殿堂。這些思維本身也能成為家喻戶曉的話題,諸如「意識形態的終結」、「媒體即訊息」、「女性迷思」、「大爆炸理論」和「歷史的終結」。像「上帝已死?」這樣的大思維能夠堂堂登上《時代》雜誌的封面,而文學巨擘如梅勒、小巴克萊、維多等人甚至偶爾會坐上深夜電視脫口秀的來賓沙發。此一時、彼一時啊。

若要說當今世人的思維縮水了,那並不是因為我們變得比前人笨,而是我們不再像以往那樣關注新思維的緣故。結果,我們便將自己的生活侷限在一個越來越「後思維」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除了網路之外,所有無法立即拿來賣錢的創新大思維都失去了價值;提出新思維的人少了,傳播新思維的途徑自然更加鳳毛麟角。大思維幾乎瀕臨滅亡。

特別在美國,我們生活在後啟蒙時代這件事已不是什麼秘密;在許多場域,或許包括大眾社會裡,理性、科學、實證、合乎邏輯的觀點和辯論已經敗給了迷信、信仰、一己之見與保守派論調。科技仍然在大躍進當中,我們卻很可能成了第一批讓劃時代時鐘倒轉的世代──在智性上從先進的思考模式倒退回迂腐的信仰模式的世代。然而,後啟蒙和後思維固然彼此相關,卻是彼此不同的概念。後啟蒙指的是揚棄理性的思考方式,後思維指的則是根本不再去思考,遑論思考方式是什麼。

後思維世界的降臨已不是最近的事情,有許多因素造成它的成形。大學知識份子們從現實世界退回了象牙塔,見樹不見林、越走越窄的專門化研究反而得到了鼓勵與獎賞。

由於無恥的學棍取代了遠慮的學者,大眾媒體上的公眾知識份子形象產生了陰影,處理大眾議題的雜誌上也更難見到發人深省的文章。更有甚者,年輕世代之間特別風靡的的視覺文化也使得思維更加難以呈現。

然而,與其說這些由來已久的因素是後思維世界的主要成因,不如說它們只是帶來預警的喪鐘。真正的元凶或許是資訊本身。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直觀,但我們知道的越是前所未有的多,思考的反而是越來越少。

我們活在一個被過度吹捧的資訊時代。託網路的福,我們看似掌握了立即取得所有新資訊的管道。我們的確是史上最消息靈通的世代,至少就量而言是如此。數百萬兆位元的資訊唾手可得──就等著我們去收集、去思考。

這就是我的重點。在過去,我們並不只是為了想知道而去收集資訊。收集資訊只是一個開始。我們的最終目標是為了將之轉化為更有用的東西──解釋資訊的思維。我們想要的並不只是捕捉這個世界,而是真正地了解這個世界,這就是思維的最主要功能。偉大的思維能夠解釋世界,也解釋彼此。

馬克思指出了生產模式與社會/政治系統間的關係。佛洛伊德教導我們藉由探索心理來了解我們情緒和行為。愛因斯坦完全改寫了近代物理學,而麥克魯漢則為現代大眾傳播與其影響建立了理論基礎。這些思維讓我們能夠理解我們的存在,也試圖回答世間的大哉問。

不過,一度是思維墊腳石的資訊已經在近年間成為了思維的競爭對手。我們就像小麥收成太多反而沒辦法好好磨麵粉的農夫;氾濫的資訊讓我們就算想消化也來不及消化,而大部分人根本連消化都不想。

光是蒐集資訊本身就夠累人的了:我的每個朋友現在在幹嘛、接下來要幹嘛、再接下來又要幹嘛?現在誰是珍妮佛安妮斯頓的最新約會對象?此時此刻哪部影片在youtube上正夯?西班牙蕾蒂西雅王妃和英國凱特王妃今天又穿了啥?……事實上,我們正活在劣幣逐良幣的資訊雨雲之中,使得雞毛蒜皮的資訊擠掉了重要的資訊。劣幣逐良幣的情形也發生在思維的層面上;不管資訊重不重要,思維仍受到資訊的擠壓而消失無蹤。

我們偏好知曉而非思考,因為知曉擁有比較即時的價值。知曉讓我們永遠不LAG,也讓我們和朋友死黨保持聯繫。相對的,思維太不食人間煙火、太曠日費時而缺乏收獲。因此談思維的人越來越少,現在大家談的都是資訊,尤其是個人資訊。你要去哪?你在幹嘛?你看到啥?這些才是目前的大哉問。

後思維世界伴隨社群網路世界一同興起的現象並不令人意外。雖然有許多網站和部落格致力於推廣思維,但推特、臉書、Myspace、Flickr等等當下最高人氣的網站基本上仍是資訊交流的平台,為了餵養人們貪得無厭的資訊飢渴而存在,即使這類資訊顯少能成為激發思維的資訊。

然而,(社群網站)這種(資訊平台的)類比並不夠完善。原因之一在於社群網站主要是年輕族群間的溝通方式,而這種溝通方式正在逐漸打壓書籍報章,也就是孕育思維的典型載體。其次,社群網站也讓人養成了直覺性地厭惡詳細論述的壞習慣。理論、假說和大論點不再受到歡迎,140個字以內的早餐文和電視文才是王道。社群網站固然可以擴大個人生活圈和交友圈,但這並不代表它也能擴大個人的知識版圖。沒錯,事實上社群網站上的閒扯只會讓世界不斷縮小,小到連自己和朋友都成了宇宙中心;真正能夠拓展視野的、由文字組織架構起來的思想,不論以書籍或網路作為發表平台,反而漸漸式微。

套用洋基傳奇捕手貝拉傳說中的名言「你無法同時思考並揮棒」,你也無法同時思考並推特。這並不是因為人不能一心多用,而是因為推特這種突發、簡短、無憑無據的個人意見或乏味流水帳,根本就是一種分散注意力的反思考行為。

不再以大格局思考的社會意味著令人憂慮的未來,因為思維並不只是知識份子的玩物,它們更有著實際的作用。

我的一個藝術家朋友曾感嘆藝術界已經走偏了,因為世上再也沒有羅森堡和格林伯格這樣的藝評者能提出滋養藝術界的藝術理論。另一個友人也對政治發表了類似看法。當兩黨為了預算該砍多少而大打口水戰時,真正能夠提升政壇品質的政治哲學家羅爾斯和諾齊克又在哪呢?

同樣的論點也適用在經濟上。八十年過去了,凱因斯提出的政府干涉經濟理論仍是今日經濟論戰的焦點。這裡並不是說羅森堡、羅爾斯和凱因斯後繼無人,而是即使後繼有人,這些人也很難從這個思維無用化的社會中激盪出思維的火花(尤其是宏觀、創新、危險的思維),不論這些思維來自學術界、非學術界的菁英組織或勇於挑戰傳統思想的個人都一樣。所有的思想家都成了資訊氾濫的受害者,而他們的思維更是深受其害。

這樣的社會文化對於偉大的當代社會科學家們──例如從語言起源到基因作用都作出了理論貢獻的認知心理學家平克、從自私基因到上帝的議題都有一套爭議性說法的生物學家道金斯,以及經由科學分析來解釋道德系統與政治信仰間的相互關係的心理學家海迪特等人而言───也是莫大的阻礙。他們是經驗主義的科學家,而不是過去負責催生思維的人文學者。正因如此,他們更得承受這個社會對新思維以及對科學本身的雙重攻擊,因為他們的研究在大眾傳媒的眼中往往不是難解的謎就是無解的垃圾。倘若他們生在上一個世代,本應能堂堂登上流行雜誌或電視螢光幕中暢談他們的思維;現在的他們卻只能默默地被資訊爆炸的衝天臭氣排擠出界。

毫無疑問的,有些人一定會說當代的大思維都匯入資本市場了,不過獲利導向的發明和啟迪人心的思想畢竟還是不一樣的東西。企業巨擘們的確有很多賺錢的好點子,而有些名人,例如蘋果執行長賈伯斯,也的確在創新科技的層面上展現了極度高明的創意。

可是,就算這些新點子會改變我們的生活模式,也無法轉換我們的思考模式。這些玩意兒是物質,不是思維。目前真正大缺貨的其實是思想家,而這種困境在短期內不太可能出現任何改善。

我們都成了資訊自戀狂,只對和自己有關、和交友圈有關、可以分享給朋友的東西感興趣,世間其餘事物一概予以無視、忽略。就算馬克思或尼采突然重現江湖,大力宣揚自己的思維,也沒人會分給他一丁點關注,更遑論早已學會服務我們的自戀心態的諂媚傳媒。

這樣的未來預示著更多的資訊──瀰天蓋地的無盡資訊。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事是我們不知道的,但是也不會再有任何人好好去思考。


思考一下那樣的未來吧。

 

 

 

 

 

 

 

 

 

原文網址與上圖出處:http://www.nytimes.com/2011/08/14/opinion/sunday/the-elusive-big-idea.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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