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巷弄、走入小徑深處,我被帶領到不知名城市中一條陳舊巷道盡頭處的斑黃門前。推開此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處不到十坪的狹窄廳房,幾乎所有的空間都被陳列在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所佔據。

我一進門,便看到一位衰弱得近乎不成人形的老婆婆,她看起來似乎已經完全沒有行動能力,隨時都會斷氣。她穿著樸素廉價的棉襖,又老又皺,全身盡是風霜與苦難的痕跡,萎縮的身體不比一個普通幼稚園大班的小朋友高。不過她站在供桌前,彷彿期待我到來期待了無數個世紀似的,在我第一步踏入這個詭異的小屋之際,便對著我三跪九叩,老淚縱橫地大喊:「皇上,您終於回來了!」
雖然不曉得她為何這樣激動、為何稱我皇上,但看到她這樣五體投地地跪拜我,我非但不覺得慚愧,反而冷靜地由她跪在那兒一叩再叩,連個帶有些微敬意的正眼也沒給她,感覺這就好像每天早上起床要刷牙一樣理所當然。

我環顧四周,這個神秘小屋實在破舊得不像是任何城市裡應該出現的異物。斑駁的灰黃色牆上掛著幾幅看來很老舊的國畫,連我自己也不敢確認是真是假。畫中景物早已褪色不可辨,失去了原本應有的靈秀氣勢;一進門就會看到的供桌上立著的是無數字跡同樣不可辨的牌位,長滿了蜘蛛網。工業社會所造成的灰塵與毛屑冥頑不靈地盤據在每個牌位上,讓這些像小山般立在桌上的牌位看來全成了灰色。

此時,領我進門的人開口了。

「她就是溥儀皇帝靈魂的居所。現在回到這裡來見她的臣民。」

老婦聽到這句話,彷彿是彌留的病人在見到死前最想見的人一樣,留下最後兩行老淚,便倒在供桌一角不動了。

我知道溥儀是誰。
我知道現在是民國九十五年。
我知道清朝早就被滅了,而在之後還經過國民黨、北洋軍閥、日本侵略、共產等等歷史,說什麼我是溥儀就像是說隨便在西門町路邊抓個男的說他是武則天再世一樣荒謬。但是連我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是,當我來到這間小屋、當我看到那個老婦和桌上數不盡的牌位,我漸漸開始感覺......我真的到家了。這是我身上沉睡著的血液突然覺醒,本能似地告訴我的訊息。

我是我,但我也是溥儀。清朝的末代皇帝,偽滿州國的傀儡。如果在這個時候離開這個地方,就等於我再次棄我所有忠心的臣民而去。於是,我二話不說跪在那些牌位前,完全沒看上頭的字,便可直覺讀出努爾哈赤、皇太極、福臨、玄燁、胤禎、弘曆、顒琰、旻寧、奕言宁、載淳、載湉......對著這些名字,我沉靜地說出我是葉赫那拉溥儀,在此叩首,認祖歸宗。(我想大家都知道清朝皇姓是愛新覺羅,而葉赫那拉只是慈禧的家姓,但這是夢,別問我為什麼我不自稱愛新覺羅溥儀。)

對著那些牌位叩首之後,我抬起頭,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五官很深的男人(其實溥儀不長這樣),眼神有說不出的憂鬱、霸氣與距離感,著實像個流落民間的末代皇帝。接著,簇擁著我的一群人打開牆上的另一道黑門,剎那間我發現我來到了一個開闊的空間,眼前有數百個身著清裝的文武百官和奴才宮女正夾道跪在那兒恭迎我登上龍座。(見到這些人的瞬間,我的視角還曾突然凌空,看見這個異常的開闊空間彷彿是一個方型的黑洞,不合常理地坐落在一堆密密麻麻的現代建築間)

退位後的宣統皇帝溥儀  偽滿洲國皇帝溥儀



這些人啊,我想,應該都死了吧。

如我方才所講,我非常清楚今夕是何年,我也明白這一切是如何的荒誕不經,如果這滿朝文武的確還活著,那我身為現代的意識就不可能存在;既然我知道我是現代人,那麼我遇見的每個人中,唯一有稍微有可能真的活著的,便只有剛剛那個皺得像梅乾一樣、剛認出我就歸了西的老婦(猜她是我的乳娘之類的女人),而這些跪拜我的人一定不是人。

他們的確不是人。他們是現代社會中殘破不堪的孤臣遺老,與脂粉褪色的後宮嬪妃,由於念念不忘過去君權時代的輝煌而無法成佛、投胎,彷彿無耳芳一遇到的鬼怪般,被自己的執念定止在一個早已失落的時空。半透明的、沾灰塵的、老舊而苟延殘喘地等待君王歸來的靈魂。

我慢慢走向龍座,耳中還能聽到遠方有些官吏正在竊竊私語,說不知道這個是不是真的皇上、不知道她有沒有認錯人......啊哈,難道之前還有其他現代人被帶進這個詭異的空間來認作溥儀嗎?可能有,可能沒有,重點是我知道我就是溥儀,因為我認識這些朝臣的臉,我甚至還大老遠地就看到婉容 (我圈選的皇后)和其他嬪妃站在龍座之後,一見到我就開始針鋒相對、你推我擠的爭寵小動作。

這個地方當然遠不如文武百官謁見皇帝的紫禁城般輝煌宏偉,說它是一小群死不瞑目的前朝鬼魂為了見到他們所信仰的君王而拼命維持的假象,可能還中肯點。我看著這一切,緩緩步向龍座,對於這群至死仍不願遺忘我、頂著他們經歷時光沖刷之後殘存最得體的官服華袍,眼框泛紅地向我跪拜的臣民,我只感到可悲;但是,我不愛他們、我不關心他們、我不想帶領他們走回舊時清朝榮光,我甚至不在乎他們會不會在下一秒被某個法力高強的茅山道士全部收掉。

最後,我在龍座上坐了下來,講了些以現代人角度而言聽來冠冕堂皇但沒有意義的皇室語言。接著,我不說話了,只是冷漠地盯著眼前這些殷殷期盼我以皇帝身分告訴他們要做什麼的臣民,直到這個夢自己從我的腦袋中靜靜地退出去。



我夢到腦傷又搬了家,現在不知在哪,只知他和三個室友共處一室。(雖然不知這干我啥事)



我夢到我們家也準備搬家,我在我那孕育出我這顆天馬行空的小腦袋瓜的房間裡,滿懷惆悵地收著對我而言一件都不能放棄的小東西,然後我問媽媽我們要搬到哪裡。媽媽說了些聽來就白痴建商會幫自己的房子取的白痴名字,美華彩虹、君悅天下、colonist(殖民者)等等......有些房子離我所熟悉的高雄市中心好遠,一聽我氣得直跳腳,問老媽幹麻要去看那種偏遠地方的房子,結果老媽說新房對面就有高捷,以後要是高雄市政府搬了家他上班才方便,我無言以對。

我不想搬家。我捨不得這個曾經陪伴我做了無數夢境的房間。如果非搬家不可,我要有個能讓我像過去一樣吻風的大窗。唉,可是好像還是要搬。還好這只是個夢。



我再度夢見自己抱著沉重的行李出現在昏暗陳舊的機場,趕著搭飛機,但是我總莫名其妙地趕不上,或是趕上了也莫名其妙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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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完全沒接觸溥儀啊清代歷史等等玩意,還會做這種怪夢,真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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